• 溟蒙 —— 吴允铁绘画作品展
  • 艺术家:吴允铁
  • 学术主持:陈海燕
  • 开幕时间:2014.10.25 / 16:00
  • 开展时间:2014.10.25 - 2014.12.06 / 10:00 - 18:00
  • 展览地点:一个艺术. 上海市莫干山路50号13幢2楼

作品点入

溟蒙
文:陈海燕

吴允铁的画是“好看”的,好看不只在于精致漂亮的画面效果,还在于作品里充斥着许许多多莫名的东西,变得有看头,如同他的人在我看来是个永远喜欢思考、追问又固执的“冥顽”之人,他本人也很有看头。譬如他曾录过一首单曲,唱起歌来像个自寻烦恼的少年维特,又阳光诗意得像个春天里的牧童。这几天,我的身体很疲累,殃及了大脑神经元对信息的传递速度,不过潜意识里却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最适合给他展览写点什么的状态,如他和他作品所呈现的,那就是溟蒙。我在电脑上选了一首曲子循环播放,名字叫《你莫名其妙的大脑》,然后绘事后素,这是吴允铁作画的程式,也是我的。

吴允铁是七十年代末的人,做过老师,后来不愿归顺体制,就“逃”到北京做了个纯粹的艺术家,个性貌似自由,但同时又很纠结,如果可以不负责任地武断,这或许是七零后的一个集体性格,因为我也是七零后,亦是纠结的。不记得哪个作家说过:看一个人的作品和价值,一定要放归到他所成长的背景和所处的时代。七零后成长的时代就是一个纠结的时代,在个人理念和智慧未成熟之前就已经历了太多覆地翻天的变革和刺激,在思想和理想一片混乱之中长大,然后不知不觉迷糊地长老了,纠结还没得出结果,自己还未发出声音就已被后来者铲灰扬尘埋去半截。但生活越是平庸,就越向往精神的天空,只要气数未尽就必须僵挺着身板干干地活着,而对于世事的诛心,一把揪起自己的头发努力将身体拔出岁月流沙的坑洞。如此这般话痨喷子似聒噪出的废话,是一种遏抑不住地抒发,为我们这一代人啼饥号寒,煮字疗饥,并狷介着将道统艺术评论那张严肃的扑克脸鼓捣成自个喜欢看的大花脸,似狂生,恣睢无忌。因为,畸零的七零后已没资格做愤青,只好粪青,冒失地以大无畏的娱乐精神和游戏态度收干所有冷笑,藉此掩盖夹缝中浮肿虚弱的内心。这就像你眼前看到的这些画,云里雾里天上人间,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然而,实质上却是朝圣者彳亍跋涉一路所蕴藉的那来自虚无深处的忧伤和孤独。

吴允铁喜欢用丙烯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幅幅充满肌理表现效果、色调各异的背景,如同传统手工染坊将白坯染色的流水线生产。这道批量生产、粗加工的程序完成后,吴允铁就由染色师傅换身成绘图师进行二次精加工,将那些半成品修补、添加、附丽和描画。所有创作的灵感都由意识和色彩云团自动凝结出的小雨点落回到纸面,然后一撮撮化开、蔓延和蒸发,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丝来线去的偶发意象,被现代国画工笔的表现和似是而非的具象元素定格,最终成品,出样。这与那些为迎合市场售卖而加工的行画水货不同,作坊主人只生产属于个人的创作样稿,即便叫好卖座,也不再繁殖翻制。这些孤品意兴阑珊,决心固执成为孤本,抗住了对自身定力和能力的考验。

吴允铁行不由径,翔天入地。溟蒙之境,汪洋恣肆,也就变得魑魅魍魉起来,算得上是无意识和有意识状态下的超现实主义,仿佛他就是自己意识的奴隶,作画不过是一种服从和跟进。文学里头有意识流写作,代表人物是英国女作家伍尔芙,这样的承认和封号后来才被人们接受,因为人们总认为文字本身就是抽象思维和理性思考产生的符码,然而绘画和艺术总能先知先觉,不仅承认得早,而且根本无法定论哪个画派或是哪个艺术家可以作为代表,这显然在表明艺术的唤动机制就是非理性的意识流,艺术家不仅要娴熟技艺,拥有自如的视觉表达能力和建立自己的绘画语言,更重要的是能充分利用自己的意识产生涌流。在我看来,能够撑得起、配得上“艺术家”这动人名号的,应该是个想象力、情感力非凡又不流俗的斫轮老手,发达右脑进行形象思维,而左脑也许是瘫痪的,充满着常人庸众无法理喻的偏执和神经质。这些上天降落人间的精灵要保持和维护易于泯灭的天赋,或许必须经受命运的云谲波诡,游离是生活的一种客观状态,游弋也许是创作的一种精神状态。太理性、太入世以及不够自我,或许是艺术家戕害艺术生命的可怕毒药。不管人们如何评价,我秉承艺术创作具有更多非理性的观点,这与更多依靠理性而制造的设计创作不同,吴允铁的人和画或许可以被我拿来作一次伪证。画面所呈现一个个的非理性和自动无意识,深深烙刻着艺术家本人的视觉记忆和情感体验,它们交织缠绕着,像是他一贯喜欢表现块茎肿胀般四枝发达的树和斑斓晕化的色团一样,时隐时现,或者成为背景,或者又成为主体,莫名地衍生和生长,枝蔓着绽放外星球才可能有的诡异花朵,附会着奇幻世界里头寄寓的物种。这就是“溟蒙”,像是五斗米道祖师张道陵张天师画符箓的道法和法术,有形式,有表现,还有莫名不可习得的灵根,绝地天通。你说是妖术就是妖术,你说是道就是道,不过吴允铁的符箓不能见血封喉,不能召神劾鬼,更不能治病祛灾,他的这些绘画意义上的符箓只对他个人有意义,是自愈过程和自娱游戏,是爱丽丝的梦游仙境,是小男孩手里的玩具飞行器、机器人和喷水枪,游戏的过程就是一种自说自画,根植于现实,又凌驾于现实之上,构筑出真实和虚幻的迷魂阵。

至此,我忽然在四顾苍凉的溟蒙中感受到一丝慰籍,因为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孤独的存在,但我们仍要毫不气馁,沸腾着去生活,将那些“存在”变得无限“好看”。